在一個講求效率、崇尚速成的時代裡,跟隨一位仁波切尤其是一位老仁波切(堪布卡塔仁波切),在紐約鄉間的山林散步,是體會緩慢與傾聽自心最好的機會。
仔細看進仁波切的眼睛,一圈湛藍圍繞著的黑眼珠,閃閃發光。佇著拐杖,帶著紅色的鴨舌帽,仁波切領著我們一行五人散步去。今天午後天氣晴朗,朋友們說已經好多天沒這麼晴朗了。

紐約屋士達鄉間小路上

跟隨仁波切的腳步
仁波切今年八十三歲,身體健朗,一路走到小湖邊,我們坐下來休息。
本來這個小湖不大也不深,裡面有一些魚群。後來仁波切發現冬天結冰,魚會凍死。所以就把這個湖擴大挖深。冬天湖面結冰有四呎深,現在挖深為十呎後,冬天魚兒也能在下面的六呎裡生活了。
湖面上幾朵盛開的蓮花,在和煦陽光下搖曳生姿。這些花是仁波切種的。一坐下來,仁波切就數著幾朵紅色、藍色的蓮花開了,幾朵白色的還沒開。

蓮花
我回想起昨天早上仁波切才跟我提到當年離開西藏時,在印度巴薩的難民營生活多年的情景。我雖然沒去過那裡,但很自然腦中浮現出一幅土灰色的畫面,染上點點藏紅色的法衣。如今,鮮明的青山綠蔭倒映在湖面,仁波切慈祥地說:「今天的湖特別清澈。」

紐約屋士達的蓮花湖


修止的地方
「這是修止的地方。後邊路旁有一塊大石頭,那是修觀的地方。」仁波切解釋說。
「靜靜看著湖水,心放鬆而專注;或者看著前方這根箭,心專注在上面。這是止的練習方法。」一枝筆直的箭直捅捅插在前方地上。大家雖然學過一點禪修,但都只能算初學,只好傻傻地看著前方,沒人說話,挺嚴肅的。
仁波切看起來嚴肅,其實非常風趣。靜了好陣子後,一位弟子終於忍不住,有點緊張的問說:「請問,我這樣坐姿可以嗎?身體的姿勢應該如何?」就看仁波切本來直直的身子緩緩歪向一邊,眼睛瞇瞇,頭一點一點的,還打起呼來了。大家一笑都放鬆了。又接著問:「止的禪修時,眼睛和嘴巴要張開嗎?」
仁波切輕鬆地擺正了頭,坐直了身體,很自在。「止的時候,眼睛看前方,視線稍微往下。嘴巴自然地閉著即可。」
「那修觀的時候呢?」
就看仁波切突然睜大了眼睛,凝視虛空,嘴巴微張,一副被嚇到的樣子。「就是這樣。」仁波切說。大家卻一臉疑惑。「就好像人被嚇到時一樣;此時心無雜念,清楚明白。你們看竹清加措仁波切時常是如此。」我們個個也都睜大了眼,靜靜聽著。
「過去在印度巴薩時,有一位創古寺的老喇嘛。禪修很好。他也總是這個表情。」
「這位老喇嘛呢,身邊有一個調皮搗蛋的小喇嘛。有一天,小喇嘛跟著老喇嘛禪修,也學著睜大了嘴,凝視虛空。一會兒後,他調皮地問了:『老師呀,您在西藏張著嘴可以,但是印度這兒這麼髒,要小心蒼蠅蚊子飛進嘴巴喔!』」


湖邊都是蘋果樹,朋友摘了幾顆下來大家吃。我咬了青紅的蘋果一口,有點酸。仁波切咬了一口,酸倒還好,如果是太硬了,仁波切就咬不動。
一位弟子看著仁波切整齊潔白的牙齒說:「仁波切牙齒很好呀。」
「我的確有很硬朗的牙齒。」仁波切露出一排排牙齒整齊潔白,笑著說:「但只有兩顆是真的。」

卡特仁波切關房與客室
「請問仁波切,什麼時候禪修最好,有一定嗎?」弟子把握機會開問。
「過去在印度巴薩的時候,」仁波切接著講故事。「我們有十二位來自創古寺的喇嘛住在一起。其中有兩位老喇嘛禪修很好,一位就是剛剛提到那位修觀(張著嘴)的老喇嘛,他每天八點就睡,但到了晚上十二點就起床禪修,直到隔天早上。另外一位呢,是一直禪修到晚上十二點才就寢。所以呢,」仁波切又咬了一口蘋果說:「所以呢?當地的人都說,我們這一戶很安全,一定不會遭小偷。因為一個睡了,另一個剛好起來禪修。輪替的很好,小偷絕對不敢來。」
我們都笑翻了。

「仁波切,有時我走在路上看到商店裡的漂亮首飾或皮包(一位師姐的提問),心中會想:如果那是我的有多好。請問這是一種貪心嗎?」
「Ya。」(康巴語「是的」的意思。仁波切時常回答地簡潔有力。)
「那我應該怎麼辦呢?這種貪心是否就是導致我們一直不斷輪迴的因呢?」
「Ya。」
那位師姐苦笑著。這種表情的意思就是:那我還有救嗎?
我想仁波切看出來了。仁波切慈祥的說:
「這種細微的貪著心,即是我們輪迴的因。我們凡夫很容易有這樣的心生起。對治的方法是轉念,也就是當貪著心產生了,我們馬上轉念想說:願將這一切美妙的東西,供養佛菩薩,使其歡喜。同時可以發一個善願:希望這些東西能夠利益到很多眾生,讓眾生也歡喜。」
「這樣轉念的觀想,好處很多。不僅能減輕執著,消除宿業,而且能夠積聚廣大的福德。」
就看那位師姐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接著另一位師姐問道:
「我時常生氣,該怎麼辦?」
「觀修慈悲。」仁波切慈悲地看著她說。
「慈悲要如何修呢?」
「愛別人如愛自己一般。」
「但是很多人好像都不愛自己耶?例如自殺的人。」
大家都安靜了。似乎都不忍眾生的苦。午後溫暖的陽光照著湖面,波光粼粼。
「很多人不是不愛自己,而是愛自己的方法錯了。」仁波切解釋道:「自殺的人愛自己而想逃離痛苦,得到快樂,卻錯誤的以為自殺可以解決一切問題。因此,他(她)不是不愛自己,而是方法錯誤。」

觀湖
我曾經做過一個夢,夢到一個清澈的湖。我飛在天上,手指撥弄著湖面,推層的陣陣漣漪發出悅耳妙音。此時夢裡一個聲音說:天籟之音,即是汝心。
仁波切給眼前的這個小湖,取了一個充滿加持的名字:「措貝瑪」(蓮花湖。蓮花生大士修持聖地。)今天,我們都在這兒上了一課。
法王噶瑪巴稱加持為「聖化」,意思是透過聖者的一句話、一個動作或者一種示現,使我們的心得到轉化而向善。
今天的聖化妙音,是來自於蓮師、聖湖,還是仁波切呢?或者,即是來自,你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