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環境對尼泊爾文明的影響

作者：薩爾波塔姆•什雷斯塔
翻譯：張琦

眾所周知，「尼泊爾」是一個國家的名字，它不容質疑地代表著這個國家的領土。但是在過去，「尼泊爾」這個詞卻特指首都加德滿都山谷。時至今日，山谷外的人如果說「去加德滿都」，仍說成是「去尼泊爾」。大約三百年前，現在沙哈王朝的祖先入侵加德滿都，一統國家。開朝國王沒有將首都設立在他自己的家鄉廓爾克，而是選擇了繁榮的加德滿都山谷，所以即使被外來者佔領後，加德滿都在尼泊爾的文化、政治和經濟方面仍繼續扮演著極其重要的核心角色。

如今，尼泊爾已是一個多民族、多文化、多語言、多宗教的國家，而加德滿都山谷的文化則構成了尼泊爾文化和文明的主要部分，通篇所講的「尼泊爾文化和文明」基本上是指加德滿都山谷的文化和文明。

尼泊爾文化基本上由尼瓦爾文化構成，尼瓦爾是加德滿都山谷的原住民，屬於基拉特(Kirat)部落（「基拉特」在梵文中的意思是，生活在印度文化領域邊境的人。），他們不斷地同化在不同歷史時期來自印度的文化影響，直到今天，他們仍是山谷的主要民族。

像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的文明和文化一樣，地理環境在尼泊爾文明和文化的形成上也起著關鍵的作用，所以我們應首先考慮加德滿都山谷的地理環境及其特徵。

• 加德滿都山谷土地肥沃。據說山谷曾經是一個非常大的湖泊，後來湖水被排走，從而適於人類居住。

• 豐富的水資源。山谷內的降雨量非常大，並有幾個大大小小的河流。（只是近三十年來，水在加德滿都城區成為一個難題，河流被嚴重污染。）

• 山谷四周重山環繞，從外面進入加德滿都相當困難，山谷處於一種封閉狀態達幾千年。

• 山谷面積大，土地平坦，內部交通方便，所以山谷內人民之間的交往頻繁。

• 加德滿都至今依然如舊的是其宜人的氣候。這裡夏天不太熱，冬天不太冷，人們的活動常年也不會因氣候而受到任何限制。

加德滿都山谷獨特的地理環境塑造了尼泊爾文明，地理環境對尼泊爾文明的影響反映在以下幾個方面：

• 農業文明：由於土地肥沃、水資源豐富和氣候宜人，加德滿都的農業從古至今一直都非常好，農業文明很早就在山谷得到發展。良好的農業生產，使這裡的人民從來不會因生存而被迫去尋找其他資源。

• 加德滿都人複雜的基因組合：走在加德滿都的大街上，形形色色的面孔會映入你的眼簾，使你無法判定他們中的哪一個是屬於山谷的主要民族。當然，由於大量的外來人，包括大量的印度人，湧入加德滿都，使目前的情況顯得更複雜。但是既使你能分辨出加德滿都山谷真正的居民—尼瓦爾人，你也會驚奇於他們外貌的差別，這是因為在不同時期來到加德滿都並定居下來的人們其起源不同。直至近三百年前，山谷只有人移民進來，而沒有人移民出去，所以從遺傳上來說，加德滿都人就變得非常複雜。大體上講，主要有三種尼瓦爾人，黃種､白種和混血種。

• 熱愛生活：據說印度炎熱的氣候是那裡厭世哲學形成的原因之一，人們的活動大大地受制於高溫天氣，整日被迫無所事事。這樣人們有了足夠的時間進行思考，但是炎熱的環境讓人感到壓抑，這就是他們開始否定這個現實世界的的原因之一。加德滿都山谷的情況則非常不同，宜人的環境使人們常年活躍而快樂，加德滿都人雖然在哲學和宗教方面受印度思想的影響，但是卻存在根本的不同，加德滿都人從不厭倦生活，從不想著否定現實世界，這就是為什麼尼瓦爾人熱忠於漸悟修行法（密宗修行特色）而不是厭世修行法的原因之一。豐富的文化活動和對高尚藝術的追求是尼瓦爾人熱愛生活的見證。

• 豐富的文化活動：有一個著名的說法，尼泊爾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是節日，這一點也不言過其實。甚至是今天，雖然其中一些節日已不再被慶祝，但我們仍可以從尼泊爾傳統日曆上找到三百多個節日的名字。當然，並不是所有的節日都是國家節日，或是被所有的民族慶祝，很多節日只限於一些地方或一些民族。尼泊爾大多數節日具有宗教性，如祭拜神和女神。還有一些節日具有社會性，像母親節、父親節、親人節（Guthi古替）等。當我們試圖分析這些現象背後的原因時，我們發現，熱愛生活和相對富裕的經濟條件是兩個最主要的原因。

• 高品味的藝術：尼瓦爾人精美的藝術、雕刻、建築（寺廟、佛塔等）、宗教繪畫等是屬於世界級的，尼瓦爾人在這些精美藝術領域取得了巨大成功。對高品味藝術的追求也是和平、相對富裕的經濟和熱愛生活的結果。

• 強大的文化同化能力：如上所述，早期人們不斷地來加德滿都，並在此定居，這些人通常是在印度北方的政治權利之爭中的失敗者，他們將自己的文化帶到加德滿都山谷，但是不久，他們就被山谷人同化，也成為加德滿都山谷文化的一部份，並失去了他們原有的身份。從尼瓦爾人複雜的種姓制度可以推測，不同種姓的尼瓦爾人是在不同時期從不同地方來到加德滿都的。加德滿都既使被現在的沙哈王朝的國王佔領後，這種文化同化的過程仍在繼續，沙哈國王慶祝當地的節日、朝拜尼瓦爾人創造的神氏、用尼瓦爾語創作文學作品，他們還遵循尼瓦爾日曆，傳統地根據尼瓦爾歷慶祝生日。但是約一個半世紀以來，這種文化同化力受到一定的損傷，那時拉納政權已經開始。當時的拉納家族忽視文明和文化的重要性，他們是那麼野蠻，以致於德滿都文明對他們無法進行教養。

• 不發達的軍事力量：這裡我們討論的是三個世紀以前加德滿都山谷的形勢，那時尼瓦爾人處於軍事力量薄弱時期。聞名世界的廓爾克軍也屬於尼泊爾，但他們不是加德滿都的當地人，大約三個世紀以前他們入侵山谷，並在此建都。

山谷的尼瓦爾人為什麼對發展軍事力量沒有興趣，其中有幾個原因。首先，加德滿都作為一個大的山谷，看上去，它被天然的重巒疊障所保護，居住在山谷的人感到非常安全，甚至沒有意識到可能存在的外來入侵。第二，由於長期社會穩定，山谷人民相處得就如同來自同一個大家庭的成員，三個王國的王室也有血緣關係，雖然存在一些衝突，甚至是戰爭，但是沒有一個國王對戰鬥中大批屠殺人民真正地產生興趣。由於不存在任何緊迫形勢，保持一個武裝良好的軍事力量似乎太昂貴了，尼瓦爾人從而將注意力轉向商業、社會和宗教活動及藝術，而不是軍事，所以，加德滿都山谷被佔領前的幾個世紀來一直是處於形勢繁榮但軍事薄弱的狀態。

• 早期都市化：尼泊爾都市化過程從加德滿都開始，而尼瓦爾人是尼泊爾都市化的先驅。雖然幾乎所有的尼泊爾民族都處於相似的農業發展階段，但是只有熱愛團體生活的尼瓦爾人開始居住在都市，而其他民族則繼續居住在大大小小的村莊。城市生活讓尼瓦爾人以新的目光看待世界，用現代詞語來描述就是他們顯得比較文明。同時在性格和行為上也有了相應的變化，他們不再那麼勇敢地在森林獨行，在世俗活動中開始傾向團體化，開始以新的方式思維，並意識到一些早先不知道的潛在危險，所以，同未開化的民族相比，他們在謀種程度上顯得有些「懦弱」。

• 山谷即宇宙：加德滿都山谷同外面世界的相對閉塞使當地居民形成了一種山谷即是整個宇宙的思想，開始將山谷設想成一個完美的理想之地。人們在整個一生中也不需要為任何目的而走出山谷，甚至是在二十年前，很多女人她們一生都不曾跨越環繞加德滿都的山巒一步。山谷的宇宙觀可以從幾個方面得到證實。首先，山谷有五座構成曼達拉(Mandala)的佛塔，而曼達拉代表宇宙。時至今日，五座佛塔中的三座仍被人們非常隆重地朝聖，這三座佛塔分別是斯瓦楊布(Swayambhu)、寶達(Bouddha)和南莫布達(Namo Buddha)。

其次，山谷內有一套相距不遠的十二個聖地，分別代表一年的十二個月，因為一年表示一個完整的週期，所以建造十二個聖地的意圖也是基於整體（宇宙）的設想。

除此之外，環繞山谷還有一套聖山，人們每年在不同的時間到聖山朝聖。山谷內有供尼瓦爾人朝拜的所有神氏的廟宇，所以既使是為宗教活動，他們也不需要離開山谷。

• 靈魂論的發展：加德滿都山谷作為一個封閉的、偏僻的、狹小的地方，山谷居民瞭解了物質世界所賦予他們的最高極限。他們相信物質生活的富裕和快樂是有限的，因為對山谷外的世界他們根本不瞭解，也不去為它操心或擔憂。當雨水豐富、禾苗茁壯，就已心滿意足，他們無法想像在這個物質世界上，還有什麼比這更偉大、更幸福的事情。所以他們對財富的追求是有限的，而是更傾心於精神和內在幸福的開發，人們變得信仰宗教。幾種宗教在這裡非常興盛，其中最主要的是佛教金剛乘及和印度教有關的濕婆密宗派。尼瓦爾人是那麼熱愛生活，他們無法放棄日常的宗教團體和社會生活，也無法認為這個物質世界既是終結。所以，大多數節日同宗教聯繫起來，宗教和社會慶典與精神修行聯繫起來。